这学期我带七年级六个班的美术课,兼着教务主任。说实在的,两头跑经常脚不沾地。但有个好处——从全校教学质量的棋盘上看自己这门课,哪儿该落子,哪儿该弃子,比只闷头画画清楚得多。
一、312张摸底卷,撕掉了教材第一单元
开学第一周,我干了一件“不美术”的事。把全年级312个学生叫到美术教室,每人发一张a4纸,三道题:画一组间距均匀的平行线,临摹一个正方体,给一幅线稿填色。限时10分钟。
为什么要测?因为经验告诉我,这届学生小学阶段美术课大概率被“征用”了。果然,卷子收上来一统计,线条控制合格率只有41.3%,能画出立体感的不到15%。最离谱的是有个班,28%的学生连直线都画得抖得像心电图。
教材第一单元是“造型·表现”,上来就讲透视、明暗交界线。硬讲,肯定全趴下。
那个周五下午,我把自己关在美术教室,把教材往后翻了三遍。最后决定:砍掉两周的教材内容,自己搭一个“控笔补丁模块”。具体这么干:
第一课,不教画画,教“画线”。在黑板上画了三根线——直的、弯的、一圈一圈的。让学生跟着练,要求只有一个:别断。下课前五分钟,每组挑一张画得最“稳”的贴墙上。有个男孩画了一整张螺旋线,密密麻麻像唱片纹路。我问他为什么画这个,他说:“老师,这是我解数学题时脑子里的东西。”我说,下回试着把“转得快”和“转得慢”画出来。
第二课,线条情绪。放四段音乐——轻快的、低沉的、紧张的、舒缓的。学生闭眼听,然后画线条。不评分,只问:哪条线让你觉得舒服?大部分人指着舒缓那段画的波浪线。但有个女生指着紧张那段画的锯齿线说:“这个像我爸妈吵架时我躲房间听到的声音。”我没接话,记在了本子上。
第三课,几何体归纳。有了前两课的底子,再讲立方体怎么概括明暗,一半以上的人能跟上。课后测了控笔,合格率升到72.8%。更重要的是,课堂里那种“不敢下笔”的局促感没了。
这件事让我重新想了一个问题:教材是死的,学生是活的。敢不敢撕掉两周的进度,比写十页学情分析更考验人。
二、那个每堂课都把画纸涂黑的孩子
小轩坐在最后一排,安静得像个影子。每节课发一张纸,他拿黑色蜡笔从头涂到尾,不留一点白。同桌告状说他在捣乱,我没理。连续三周,每张都一样。
第四周课后,我把他留下。美术教室只剩我们俩,窗外那棵银杏正往下掉叶子。我蹲下来跟他平视:“能告诉老师,黑色里有什么吗?”
他沉默了很久,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