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手这个班的第一周,我站在教室后面听了整整两天的课。孩子们很安静,安静得让我心里发毛。提问时,举手的人寥寥无几,被叫起来回答问题的,声音像是从嗓子眼挤出来的,眼睛盯着桌面,不敢看我。下课铃一响,没人跑、没人闹,都规规矩矩坐在座位上。我当时就在想,这不是纪律好,这是怕——怕说错,怕被批评,怕在同学面前丢人。
当了十几年班主任,拿过几次优秀称号,我一度以为自己很懂管理。过去我信奉“精细化”,从早读到放学,每个环节都有班规,量化考核表贴在后墙上,每周评比,分数和座位、评优挂钩。这种方法见效快,班级看上去井井有条。直到去年毕业的一个学生回来看我,闲聊时说了句:“老师,那时候我们班最怕的就是扣分,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的。”这句话让我愣了很久。
我开始琢磨一个问题:我管的到底是秩序,还是人?
今年开学第二周,午休纪律又出问题了。放在往年,我会在周一班会课上宣布新规矩,派班干部记名字,扣分、罚站、写检讨,一套流程走下来,能消停两三周。但今年我没这么做。周五班会课,我把问题抛给全班:“咱们班午休纪律不好,大家说说,这到底是谁的损失?”
孩子们一开始以为我又要“假民主”,表情敷衍。我搬了把椅子坐到教室角落,拿出笔记本说:“今天我只听,不打断,你们讨论出什么结果都行,我负责记。”沉默了几分钟,一个平时话多的男生先开口了:“其实大家知道不该说话,但有时候就是忍不住。”这句话像开了个口子,后面就收不住了。有人说睡不好下午没精神,吃亏的是自己;有人说班干部提醒的时候语气太冲,听着就来气;还有人小声说,其实如果周围都在说话,自己不说话反而显得不合群。
那次讨论持续了整整一节课,最后他们自己起草了一份《午休公约》。没有罚站,没有检讨,规则是这样的:第一次被提醒,给周围同学讲一个笑话;第二次,帮当天值日的同学打扫卫生。执行人不固定,每天轮换一个“午休观察员”,只记录情况不记名,第二天早上公示。
让我没想到的是,这个办法比任何惩罚都好使。那个平时最调皮的男生,第一次被提醒后,红着脸站起来讲了个冷笑话——“为什么企鹅的肚子是白色的?因为如果它肚子是黑的,海豹就看不见它了。”全班笑成一团,笑完反而安静了。更让我意外的是,从那以后,他再也没被提醒过。后来我私下问他,他说:“讲笑话太丢人了,比罚站还丢人。”这简直让我哭笑不得,但我也明白了——让孩子有尊严地改正错误,比让他难堪有效得多。









